背上覆着一层黑尖的绒

科莫多的这一潜，水温和，流不大。石面上覆着粉红色的藻，珊瑚藻的枝枝杈杈之间塞着细沙和白色的碎屑。粉色的底子上，任何一点别的颜色都很难不被发现，我就是在这样的底子上看见它的。

一小团橙黄，趴在石头的凹陷里。第一眼不像动物，像一撮掉在礁石上的绒球。等镜头靠近，才看清那层绒其实全是立在背上的细小突起，一根一根，密得连成一片，每一根的尖端都压着一点黑。

它的身体是偏橙的黄色，圆钝，两头收得很慢。头端立着两根嗅角，形状和背上的突起是同一路的——细、带尖，顶端也有黑点，只是更粗更挺。身体靠后的一丛是它的鳃，同样长着黑尖，在水流里一开一合。它爬得非常慢，腹足像一层湿膜贴在石面上，慢慢把自己往前挪，挪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浅浅的痕。

这就是常被叫作海兔的那一类，因为两根带黑尖的嗅角立起来，确实像一对耳朵。背上那层像绒一样的突起，和鳃不是一回事，和毛也不是一回事，它们有自己的名字，一般认为与感觉有关——它大概是靠这些东西，一点一点摸清自己贴着的是什么。

它在石面上啃的是海绵。覆在石头上的那层粉色珊瑚藻底下，往往还压着薄薄一层海绵，肉眼不容易分辨，它却能靠嗅角找到，再把齿舌贴上去慢慢刮。一只看起来像绒球的动物，吃的是看起来像石头的一层膜——海里这种错位很多，看得久了也就习惯了。

我把手电移开一点，让光斜着落下来，那层带黑尖的绒忽然全都立了起来。它停在原地，没有要走的意思。刚才挪过的那一小段石面上，留下一条比周围浅一点的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