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色海葵丛里一点钴蓝

圣巴巴拉这段海岸的水凉得扎手。礁石不长在平地上,而是一块一块堆叠起来,底下被掏空的地方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垂壁。垂壁上挤满了东西:一丛丛橙色的海葵,触手尖端顶着透亮的小白球;橙红色的群体一团一团鼓着;褐藻和粉色的珊瑚藻把石面糊得严严实实。水里悬着细碎的颗粒,光打过去,全是缓缓下沉的白点。
它就是在这种地方出现的。一大片橙色的海葵丛中间,趴着一小块钴蓝。这蓝太正了,整面石墙上没有第二种颜色能和它撞在一起,隔着几米,眼睛就先落在它身上。
凑近了看,它是一只海蛞蝓,个头不大,比周围张着触手的海葵小了一圈。底色是饱和度极高的蓝,从背上一直铺到腹足边缘,背脊处颜色最深,往边上渐渐透出一层更浅的蓝;背上纵着几条黄色的条纹,笔直地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,在蓝底上亮得像画上去的。它贴着石面慢慢地挪,身体拉长,又收拢,黄色条纹跟着一伸一缩。周围那些橙色海葵的白球触手在它四周张开,它就从触手之间穿过去,谁也没有理它。
查资料的时候,发现它的名字还在换。老一些的记录把它放在 Mexichromis 这个属里,写作 Mexichromis porterae;后来的研究认为它该另立门户,属名换成了 Neptunazurea,种加词 porterae 原样保留。于是同一种蓝色的小动物,在不同年份的资料里挂着两个姓。这一类海蛞蝓吃的是海绵,还会把海绵里的防御性物质收下来归自己用——一身亮得不像话的颜色,多半也是在告诉别的动物:别碰我。
我看它的这会儿工夫,它只挪过了巴掌大的一块石面。灯光移开,那点钴蓝重新沉进整片橙色和褐色里,再想找,得花上一会儿。垂壁上的水一直在轻轻晃,海葵的白球触手开开合合,它停在中间,蓝得笃定。